王阳明心学及其现代意义 - 王德峰

各位朋友，很高兴再一次来到这个中智视野文化讲坛，有些是我的老朋友了，有些是新面孔。那么对新朋友们，我说一句抱歉的话，我烟瘾极大，讲课不抽烟，萎靡不振，请大家原谅，先让我抽一支啊。我们今天来讲这样一个题目，就是王阳明心学及其当代意义。王阳明这个中国明代的大思想家，在中国本来是家喻户晓，我讲的是本来历史上，在今天，是不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我不了解。王阳明心学的思想和王阳明的著作。最重要的是传习录，其实是我们今天每一个中国的，至少是中学生必读的，在台湾如此，在大陆如何，恐怕不是必读的。在台湾必读，那叫传习录。王阳明心学是中国哲学最高成果，中国哲学本质上就是人生哲学，因此，王阳明心学就是中国人生哲学最高成果。传习录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必读的书，就像基督教国家必读圣经，这样一个中国哲学传承哲学教育的传统设置已久。昨天今天恐怕牵动着中国千千万万家长和考生的心，那就是高考成绩。很能理解很正常，但是我们给下一代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们对下一代的最根本责任是什么？其实就是让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形成自己的精神家园，安心立命。人生富贵穷通，莫非命也。我好像记得我在中智视野这个文化讲坛上做过命理学讲座。这个命理学讲座的第一段的意思就是你信不信命。我说过一句话，后来复旦哲学系说，这是王德峰的名言。什么话呢？一个人到了40岁，还不相信有命，此人悟性太差，年轻人不相信可以理解，到了40岁了，还不知道有命，只能说明悟性太差，不是智商不够，就不能领会人生最根本的东西，我们的生活的阅历，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我们一定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比方说我们出生于怎样的家庭，怎样的双亲成了我们的父母。这件事情不容我们选择。你恰好出生在富豪家庭，他恰好出生在农家，贫苦农民的家庭，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一律的都成了人命。然后在其他事情上我们都不相信有命了。孟子的话提得很重要，他说人生总是有所求，但是求有两种。这是第一种求，就追求的求。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这是一种求。第二种球是种什么样的求呢？孟子说，求之有道，得知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一个应届高中毕业生要迎接高考，那就要努力，这里边有求，是求什么？当然求一个高考的好成绩，终于考取了一个名牌大学。这种求属于孟子讲的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求之有道，我认为是第二种，求之有道，你好好复习吧，有方法的。至于你恰好得到了一个考取北大或者清华或者复旦的分数。这件事情得之有命，你好好的复习，在增长着你的知识，增长着你的能力，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那叫求在我者。所以在复习迎考的时候，迎接高考的努力当中，其实包含两种意思的求。我王德峰1978年参加高考，这个四人帮还没粉碎的时候，就文革还没结束的时候，我在中学里读书，所学到的东西是残缺不全，那个时代对吧，后来中学毕业，我就进入工厂做工人了，做了三年半的工人，恢复高考了，我报名参加。准备是根本不充分的，走上了考场，拿到了考卷，我一看我忐忑不安。然后我一看，凡是我做不了的题目，它一道没有出。他出的全是我做得出来的，我不懂的东西，他偏偏不出的，她出的恰好是我懂的，一举考进复旦。这真实的，绝非虚言。后来90年代，92年之后，我开始学点命理学的，会看自己的八字，一看原来什么文昌星入命。这个文昌星是什么呢？有两大好处啊。第一，逢凶化吉的。第二，考运特别好，我深切地体会到好运。得之有命的。凭我当时的知识准备的程度。老实说，我能够考取上海师范学院已经不错了，但是我们填志愿资源有限得很，就四个志愿。那么我当然试试看能不能复旦，心里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考取复旦。第一志愿复旦大学，第二志愿华东师范大学，第三志愿，上海外国语学院，当时都叫学院，第四志愿，上海师范学院。我想我能考取师范学院，已经是不得了的一件大事了，将来能够做一个中学老师，很衬我的心。没想到就考取复旦了，凭什么？所以我跨进复旦大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其实没资格的，就是这好好的考运啊，把我送进去的。后来读孟子的书，我觉得他说的真对，你考托福gre应该努力，但是最后是不是得一个很高的成绩，能够让你进哈佛这件事情不归你管。这段时间的复习不会白白地过去，你的英语真能高了，这叫求在我者，你不去复习英语提不高，叫求则得之，舍则失之，只求有益于得，求在我者也。至于一定要一个很高的gre或者托福的成绩。那是什么？求在外者也。他得之有命，很简单的道理，但是要到四十岁之后，大概才能相信。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谈中国的哲学，谈中国哲学的最高成果。王阳明心学！为什么在今天21世纪的今天，我们中国人应当重温阳明心学呢？今日之中国，纵欲熊熊，各种的欲望。你比方说，最近这段时间中国的股市，让世界上其他民族沉默，很惊讶，怎么会这样，超出他们金融学家的预料范围之外，前几天我到金麦圣去买东西是吧，是个比较大型的超市。有一点导购员是吧，我要去买一个台灯，后来发现没人，后来发现他们全聚集在一个角落里，人人都看着手机，我想干嘛，他们要开会。后来有人突然叫了涨停了。在金百盛超市的一个导购员是吧，这个拿着手机去炒股。我没有指责的含义，只是我发现这个现象非常有意思的，有人告诉我从来不懂金融学，有人告诉我在美国散户，参加股市操作，散户不会高于什么2%，大多数都是把资金投给了金融机构。我认识一个国营企业的老总，他跟我讲现在这段时间我在单位里开会，要放到三点钟以后，三点钟之前你开会，你在上面做报告是吧。其实在下面都在看手机，你一场报告做完了，他们已经几次买卖完成了。几次交易完成了。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华民族形成了一个这样的名分，各施其能，各谋其利，纷争付诸于法律，前途交给了偶然。当然，无可厚非啊。但是如果这个民风伴随着重功利、轻道义，这个民族将内不能安，外不能立。我们的gdp增长的最快，我们甚至取代日本，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我们有用大量的资本，资本就是当代的财富，它如流水一般，即来即往。一个民族不可能以他所拥有的货币作为这个民族安身立命之根本。社会性能的普遍危机，是当代中国社会的最基本的病症。孙中山先生当年所说的一盘散沙的中国人这个局面再度出现。当父母和孩子之间对簿公堂的时候，我们做如何的感想呢？当兄弟姐妹之间为了那么一点的财产而争夺，骨肉相残，我们又做怎样的感想？这个民族靠什么站起来？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我们今天还是内不能安，外不能立。如何站起来，靠宗教吗？中华民族不是一个宗教的民族，这是一个没有上帝管人心的民族。那么靠什么？向来中国靠的是哲学。虽然我们这个民族也有一些宗教徒的，比方说包括基督徒，中国的基督徒跟欧洲的基督徒。表面上看差不多，参加相同的宗教仪式，到教堂里面做礼拜。吃饭之前祷告，那叫餐前祷告。当一个中国基督徒在祷告的时候，他心中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跟一个欧洲基督徒想的一样，中国基督徒在祷告的时候会想什么，比方说他正在想我儿子今年高考了，主啊，我向来忠心的侍奉着你，你一定要帮我。他心中不会在想着他的灵魂的拯救问题。我这个有罪的灵魂，唯有主，你能够拯救我。这种西方神学观念，在中国基督徒心中并没有出现。宗教信仰不是指向人间的幸福。宗教信仰指向的是灵魂的安顿。所以，现在有很多中国基督徒是吧，但他们在祈求上帝的时候，他们的价值观念仍然是中国的。中国哲学，它的根本特征是什么？我们就从这个问题开始。人所面对的最困难的问题，就是人自己的生命的问题，人最难对付的，就是自己的生命的问题，见我们的现实生命，到处都是麻烦。所以佛家讲这个现实世界叫什么？尘世。尘就是烦恼。人世间到处都是烦恼，所以这个世界叫什么？尘世，佛家讲的灰尘就是烦恼。人首先会注意到自己生命的外部的麻烦，就是生存的环境。生命外部的麻烦容易对付，我们凭借着文明的发展，积累起经验和知识。我们可以把生命的外部环境安排得更适合人的生存。这件事容易对付，容易解决。生命内部的麻烦，最难对付。什么是生命内部的麻烦，就是我们的心的安顿。这里我讲到了心了，讲王阳明心学先要解决一个问题，什么叫心？我们人类有心。那么我们说动物也有心，可以这么讲吗？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的。动物的生命是生命，人的生命也是生命。没错，从生物学看是一样的，人也是一个物种，适合于生物学的研究。我们跟动物都是生命，既然是生命，就会得病，我们的肉体得了病之后，跟动物得病一样，有了肉体的痛苦，所以动物也会有肉体的痛苦。当它得了病，在肉体的痛苦之中，它也会呼喊，也会哀鸣，这透露出它的肉体痛苦了。但是动物只是肉体痛苦，心却没有烦恼。我们的身体一旦得了病，一旦有了肉体的痛苦，烦恼马上起来，甚至我们身体没有病，照样有烦恼。烦恼来自哪里？来自人心。动物没有这样一个人心，所以动物没烦恼，它有的最多叫肉体痛苦。那么我们的心在肉体根本不痛苦的情况下，照样生出烦恼来。这个能生存烦恼的心，正是我们必须对付的了。人最难安排的就是自己的生命，生命外部的麻烦容易对付，生命内部的麻烦最难处理。孔子在论语当中这样说。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在论语当中有孔子的这样一句话，什么叫约？节约的约，在这里表示贫贱的生活处境，这个乐快乐的乐，在这里表示富贵的生活处境。什么叫不仁者？不要望文生义说就是指坏人，不是。不仁者不是指坏人，而是心没有安顿好的人，叫心中无人之常体。心中无人之常体的人，被孔子称为不仁者。这样的人你给他怎样的生活处境都没用，贫贱难耐凄凉，富贵不能乐业，这叫左也不安，右也不安。假如按照这个标准来判断，我相信包括我王德峰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属于不仁者，因为心没安顿好，因为心中无人之常体。何为人之常体？正是今天我们的话题，我们有一天的时间来讲，我们先把这句话端出来。第二期：无限心中国哲学起步的时候，就面对了这个问题。孔子是儒家学说的开创者，夏商周三代，到了东周末年，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周王室被架空，上百个诸侯小国彼此征战，血流成河。我们民族在东周的时候遇到了大痛苦，人类以痛苦为代价学习真理。中国出现了最初的一批论道的人，有孔子有老子，有所谓诸子百家，是百家争鸣，当然没有一百家，百家言其多。主要是六家，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名家，都开始论道了，因为大痛苦来了。中国哲学因此起步，面对的就是如何安排好我们这个最难安排的生命。这是中国哲学的主题，为什么我们的生命要去安排他？因为那个心要安顿。那么这个心为什么要安顿，就能生出烦恼的那个心，是什么？是我们的心的无限的一面。我们有无限心，这是问题的要点。人生为什么成了问题呢？因为我们有无限心，动物的生命不是问题，对它们来说不构成问题。它们的生命叫自然现象，人的生命却成了问题，那叫人生的问题。这个问题来自哪里？来自我们有无限心，我们想要去安顿的就是这个无限心。那么先问，无限心存在吗？一个简单的说明，就能够让大家相信它存在。什么说明？人都是在时间中存在，我们活着的每一个当下都在筹划着未来，携带着过去筹划未来。比方说我此刻在讲课，我正在讲下这一句话的时候，我正在筹划着下一句话，我们就是这样的活在每一个瞬间中。这个瞬间不是物理时间上的一个均的瞬间的点，像流动的物理时间。它得把时间看成是无数同质的瞬间点连缀而成是吧。时间对人来说是三维的，里面有三个东西，一个叫过去，一个叫当下，一个叫未来。我们怎么活在当下的，是以筹划着未来的方式活在当下。那么未来是什么？未来还不是事实对吧，还不是现实，它并不存在，但我们已经去筹划那个并不存在的未来了，这说明什么？我们的心的无限的一面，它说明我们超越事实，超越现实，去筹划那个尚不存在的未来。这一件事情证明了人心有无限的一面，烦恼都从此中出。但是人生的精彩也从里边来，因为筹划未来就是什么。提出理想，那叫生命有理想。我们要去安顿的就是这个无限心。那么它如何安顿呢？某人经过好多年的努力，积攒了一大笔钱，终于买下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一幢豪华别墅。当他买下那双豪华别墅的那一天，他心中这么想。从今天起，我的幸福人生开始了。各位想一想，他这个想法对不对？他肯定错了，因为这幢别墅将来一定是别人住，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是谁住，他自己只是暂时的住处。我们都是人生匆匆的过客。再比方说，某人在官场上经过多年的奋斗，终于当上了政治局常委，如此的高官厚禄，当他当上政治局常委的那一天，他心中这么想，我的美好人生从今天开始了。请问他想得对还是不对？他肯定错，因为他总得下来，有两种方式，一种叫安全着陆，还有一种叫什么被送进秦城监狱。中国政治的传统模式一天不变，中南海跟秦城监狱之间就一步之遥。最近不是又有人被送进去了吗？我们都知道，他也曾经是政治局常委，对吧。可见豪华别墅也罢，政治局常委也罢，都是有限的事物。我们的无限心无法安顿在有限的事物上。我们看这现实世界，去找一找，能找到无限的事物吗？构成这现实世界的所有的事物都是有限的，于是一个结论就来了，我们想要去安顿的那个无限心，是无法在现实世界中安顿的，因为现实世界的事物，无一不是有限的事物。于是一个推论自然来，我们如何安顿好自己这个无限心呢？第一步就是超越现实世界，这叫什么？出世。大家细想一下我刚才的论证有没有漏洞？假如我的论证各位听下来是严密的，那么我这个结论你们能不能承认，就无限心无法安顿在现实世界中，因为现实世界的所有事物都是有限的，再豪华的别墅也是一个有限的事物，再高的权位，比方说政治局常委也是一个有限的事物。假如各位听到这里发现我王德峰的论证没有差错是吧。到这里没有任何逻辑上的问题的话，那么一个结论应该来了，人生最难对付的就自己这个生命。最难对付的是生命内部的麻烦，这内部的麻烦就是无限心的安顿。那么它如何安顿呢？无法安顿在现实世界中，它只有出世，这叫超越现实。这是第一步，我们要早早的让我们的下一代明白这个道理，先指引一条让他的心出世的路。我们能否从现实的利害得失中超拔出来呢？这一步我们从来没有指引过我们的下一代去做，我们不断地告诫他们现实是严酷的，利害得失要搞清楚。要学会在这个世界上趋利避害，我们教他们的就是这。我们从未想到过要教他们什么啊？先走第一步叫出世，而后再回到世界中来，这叫入世，先出世而后入世。然后一句话来了，就要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这一句普通的中国老百姓都会说的话，就是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恰好就是中国哲学的境界。第一步出世，出世而后入世，入世的前提是什么？入的前提是出，你从未出过谈什么入，你不就在世中吗？前年我到台湾去了一下，复旦大学派我们去，有六个人组织了一个考察团，去考察台湾大学的通识教育，向他们取经。我们从台湾的北部一直走到台湾的南部，我们参访了七所台湾的大学。我们参访的第一所大学是台湾大学、台大，台大的教授们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跟我们开座谈会，介绍他们怎么搞通识教育，然后他们尽地主之谊，中午请我们吃饭，吃饭吃到半当中，一个台大中文系的教授突然跟我讲这样一句话。在我看来，他说，在我看来你们大陆现在是没有文化的，我当时听了就很不高兴，我马上就说了，我就是搞文化的，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大陆的社会生活是没文化的。他一说出这句话，我马上表示同意，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说大陆上没有文化人在搞文化研究或者文化传播，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大陆的整个社会生活本身没有文化。什么叫有文化、没文化？区别在哪里？很简单。假如你投资办一家商店，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当然是投资的行为是吧，追求利润的目标无可非议。但是你除了知道这个目标之外，你没有遗忘、没有忘记在你的商店的大堂的墙上书写了四个字，童叟无欺，这叫文化来了。假如你办一所民办的医院，这也是投资的行为，有一个利润目标，无可非议。但是你没忘记在你的医院的门诊大厅的墙上，书写了四个字，生命至上，这叫文化来了。假如你办一个民办学校，当然也是投资的行为，有利润的目标也无可非议。但是你没有忘记在你的教学大楼的墙上书写了四个字，有教无类，这叫文化来了。所以我明白那个台大中文系教授跟我在说什么。这个文化要来，前提是什么？这个民族先要有出世的精神，然后回来做入世的事。今天我们讲中国哲学，始终围绕着一个主题，什么叫中国哲学的主题，人如何安排好自己这个最难安排的生命，能如何安顿好自己这个无限心？这就把中国哲学跟西方哲学在根本上区分开来了。世界上没有统一的哲学，有欧洲哲学，有印度哲学，有中国哲学，就三大系。舍此之外无哲学，世界上有过的哲学就三大类，中国哲学、印度哲学、欧洲希腊从古希腊开始的哲学。这三大哲学体系，性质都不一样。西方哲学的主题是知识问题，中国哲学的主题是人生问题，不是说西方哲学不考虑人生问题，而是西方哲学认为人生问题的解决的前提是知识问题的解决。西方哲学要追求的是什么？我们人类的关于世界的客观知识，它的前提是什么？基础是什么？获得客观、可靠、有效的知识的方法是什么？这是他们处理的中心问题，在知识问题解决了之后，顺带回答人生问题。中国哲学不是这样，中国哲学一开始就紧紧抓住了人生问题，人生何以成为问题？我刚才回答了，因为心要安顿，心不安顿好就是烦恼来。所以中国哲学是人生哲学，它起步了。在公元前5世纪起步，先秦的时候起步，然后发展到今天2000多年，中国哲学的最高峰，王阳明心学，就是中国人生哲学的最高峰。我刚才说百家争鸣，但后来实际上许多学派都衰退了，名家也衰退了，墨家也衰退了，后来是儒家道家为主了，虽然以儒为根本，道家来补充，那叫儒道互补。后来又来了个佛家。两汉之际，西汉末年，东汉初年，从印度传来的佛教传来了佛经，这叫两汉之际佛经来到中国，经过好几代的人的知识分子的努力，到了唐朝终于完成了件伟大的事情，我们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基本上做到让佛经说汉语。当佛经说汉语了它意味着什么？佛学思想的中国化，最高成果禅宗。从此，中国人生哲学三大块，儒家，道家、佛家。儒道佛三家到了宋朝和明朝的时候，再合流叫儒道佛三者合流，成果是什么？陆王心学，就陆象山、王阳明的心学。好，我们现在来看一看中国哲学如何指点一条出世的道路呢。既然是儒道佛三家是吧，那么就有三条出世的路。后来这三条路再汇合，汇合到哪里？陆象山、王阳明的心学，再汇合过去。我们先讲哪三条路，再讲它们怎么汇合。先看儒家指点了一条怎样的措施的路呢。出世和入世的路呢，简要的概括就是一句话。叫无所为而为。第三期：为与不为先看儒家指点了一条怎样的出世的路呢。出世和入世的路呢，简要的概括就是一句话，叫无所为而为。就是做事，做事情。人生在世不能不做事情，不做事情的人生不能算人生。比方说你有两只脚就得走路，你有一个头脑就得思考和学习。你有两只脚，我偏偏不让你走，你有个头脑，我偏偏不让你学习，这是对你的很严重的迫害。我们有一个胃就要觅食，就要吃饭。我们有一个肉体就要御寒，所以我们要穿衣。吃饭、穿衣、思考、走路都算做事，不做事的人生不能叫人生。所以什么叫做事，就一个字叫“为”。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为”？儒家的思想概括为这样一句话：无所为而为。什么叫无所为而为？它针对的是有所为而为。我们平时做事情，你如果我们从未有过出世的境界，那么我们做事情总是有所为而为，什么叫有所为而为？就是我们做事都有目标，都有目的。我们始终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看成是达到令另外一个目的的手段和途径，这叫有所为而为。什么叫无所为而为呢？我们并不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当成是达到另外一个目的的手段和途径，而是我们之所以做这件事，因为它本应当做，它自己自己的价值，它自己就是自己的目的，它不是通向另外一个目的的途径。这样的做事，叫什么啊？无所为而为。我们之所以做这件事，因为它本应当做，不做是不对的。这样的人生将永不失败，并没有失败的人生。我们做种种的事情，都因为这种种的事情本应当做。不是因为做了这样的事，达到另外一个有利于我们的结果，不是为了这一点。举例啊，假定我王德峰发现上海的杨浦区人口密集，但是缺医少药。假定啊，上海就两家医院，华山医院和中山医院，它们的医疗力量无法覆盖到杨浦区，但杨浦区居民众多，缺医少药，我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我办了一家医院。我办了一家医院，但是由于我一不懂经济学，二不懂金融学，三不懂管理科学，四毫无经营企业的任何经验。于是这家医院开了半年，我就维持不下去了。半年之后我的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的工资我都发不出来，我只能收场了是吧，请问我失败了没有，我没有失败，因为我在这半年里面至少做了一件事情，在半年里边我做了什么啊？救死扶伤的事。并且它产生了一个什么效果呢？提醒了别人，这里真应该有医院，于是让有本事的人来吧，他叫当仁不让地来了，而我呢当仁而让，我没有失败。我们能否跟我们年轻人这一代讲一讲儒家的这个道理呢？什么叫永不失败的人生，这就是。我们之所以去努力的做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它的价值，它自己就是自己的价值，它自己就是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们去做了。我们甚至可以凭借我们的经验和知识知道这件事做了之后的后果，对自己是不利的，我仍然去做。这叫什么？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儒家出世的精神，和入世的统一。道家——无为而无不为好，讲了儒家我们再来看看道家。它如何指点一条出世的路？也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无为而无不为。这句话千万别跟老外讲，他们听了吓一跳的。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什么事情都不做等于做了所有的事情？这算什么话。然后我们跟他们解释了，我们中国人讲的无为，不是指不做事，而是指不人为地做事。他们更听不懂，事情不都是人在做吗？如何又不人为呢？我们就此打住不再讨论，没办法讨论，“人为”两个汉字合起来又是个汉字，什么字？“人为”两个字合起来又是一个汉字，叫“伪”。“伪”就是造作，道家反对人为就反对伪，就是反对造作。造作为什么不好？伪为什么不好？道家是中国哲学，凡中国哲学有一个共同的立场，儒家道家虽然有区别，这个立场是共同的，叫天人合一。天人合一是儒家主张的，也是道家主张的。那么儒和道是分开来的是吧。两个学派，为什么有一个区分呢？重点的不同，儒家的重点在人，道家的重点在天。按照道家，人类生活的幸福都来自天，人类生活的麻烦和苦恼都来自人自己，这是道家的出发点了。因为道家是这样看人生的，人生的幸福都来自天，人生的烦恼、痛苦、麻烦都来自人自己。于是从这个出发点出发了。道家的原则一定是教我们做减法的，减去人为的因素，减得越干净越好，叫为道日损，损之又损。损就是减少，那个损害的损，是吧。减少什么啊？减少人为的因素，要损的彻底，所以叫损之又损。以吃饭做例子啊，人都要吃饭，这没办法，因为天道规定。天道让我们每个人都有胃，如果我们没有胃还去吃饭，那就不对了。吃饭是一定要吃的，因为我们都有胃，所以吃饭这件事情，天道所定，天道规定的。但是如何吃饭，道家的精神就来了，你偏要吃到法国大菜不可，非要吃到美味佳肴、山珍海味不可，否则叫没吃过饭，这叫人为了。这个我有一个朋友很有意思，蛮要好的朋友。他有一次跟我讲，我现在每天吃六种保健品，我说为什么啊？他逐一的跟我讲了六种当中的每一种非吃不可的理由。我听完他的介绍之后，我心里也开始慌了。我说喔，大概从今天起我也应该每天6种，没有这6种保健品这个事情比较大。后来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道家，战国时候的一个道家，叫列子，他说过这样的话。请注意这句话，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我们今天的孩子生出来就是独生子女，然后全家都围绕着他转，呵护着她，百般地珍惜宝贵。爱之。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孩子经过我们这样的贵之爱之他就能成、他就能厚了吗？我们都重视自己的生命，当然是这样的，但是因为我们重视生命，就百般的贵重它，它就能存在吗？我们都关注自己的身体，因为我们的关注就发展为我们百般的爱护它，它就能厚起来了吗？我们看今天的中国人，离开道家的境界多么远，充斥于市场中的各种保健品啊，全是什么？贵之爱之。于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肉体就因此就成就厚了吗？我想到了列子这句话之后，我又释然了，不要吃任何保健品，我去吃饭可以了。那么吃饭怎么吃呢？按照道家的原则，我相信一定是这样八个字。已饥方始，未饱先止。肚子饿了才去吃饭，不要吃到十分饱就停下来，这就对了，那叫顺应天道，你一定要十分饱，人为的东西已经来了，吃饭是如此，人生的所有方面无不如此，都要做减法。这是道家。比方说你所在的那个单位，你又是这个单位的第一把手是吧。这个单位现在出麻烦了，人际关系开始发生冲突矛盾，这样下去企业怎么搞的好？你急啊，你作为它的领导者，你要去处理它是吧，马上就要反映了，要去处理了。但是先等一等，先停一停，想了想道家，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把你自己从矛盾和纠纷中退出来，你先把自己退出来，要退得十分的干净。你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退出来。什么叫退出来？在这些矛盾冲突当中，你把来自你的人为因素什么啊？先拿掉，要拿得非常的彻底和干净。然后你再看这件事情的演变，终于演变到你发现还是要去处理的时候，你去处理它，这时候你处理的时机恰当好处，这时候你处理的方式顺应天道。道家的原则，这叫无为。无为第一步就把自己退出来，要退干净。在那个麻烦的事情当中没有来自你的任何人为因素，这是第一步一定要做的事。道家论道，天道在哪里，天道没有写在天空上让我们看到。那么你如何去了解天道呢？了解天道的唯一方法，道家告诉我们就是减去人为的东西。一旦把人为的东西因素全清洗掉了之后，天道你就看到了。你看到了就顺应着它去做，那叫无不为了，其效果出乎你意料之外。我们由此去理解道家，去读老子的道德经和庄子的著作。我们一定发现，在这些老子和庄子的著作当中，从来没有正面告诉我们天道是什么，因为他没办法正面的去说。道德经第一句话怎么讲？道可道非常道。什么意思呢？道你可以去说它是吧。但一旦说出来就不是那个道了。换言之，老子告诉我们道不可言说。就它无法正面的说它，你要说只能说它“不是什么”。你不能说它“是什么”。“是什么”一说就不是道了。“不是什么”能说，什么叫“不是什么”，凡是人为的东西统统拿掉，这不是这个，不是那个。这就是做减法，做了彻底了，天道自然呈现。所以，老子道德经和庄子的著作，我们从里边学什么呢？学的就是他们教了我们怎么做减法的方法。从此之后，你要带着这样的认识去读道德经、读庄子。你千万不要企图从这些著作当中获得关于天道的正面的说明。你要从这些著作中获得什么啊？指点。指点我们如何做减法的方法，这就是读老子和读庄子的读法。第四期：无心而为各位，我用短短的时间，做成了一件事情。如果各位相信我，或者听明白了啊，短短的时间里面让你们进了道家的门，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自己了，你们学老庄的学说干嘛，学习做减法的方法。要实践的，学会了做减法的实践，你就不知不觉，你的行为在天道里了，于是叫无为而无不为。鄙人有一点自信，有多少学者在那里讲道家的学说是吧，关键是要入门要正，入门不正，你加的功率越多，离开什么啊，它越来越远。这是道家出世的精神，然后入世。出世叫无为。我们做事情不要去增加自己人为的目标，人为的企图，人为的期待，把它拿掉。什么叫最好的人生，没有目标的人生。你不要自己定目标，天道把你的人生都已经规定好了，你顺着它走，那叫幸福来了。与我们当代的文明相去何远，真远呐。我们现在一做事，要么不做事，一做事马上什么？目标要明确，然后达到目标的途径和手段要加以确定，并加以坚持。立刻人为起来。佛家——无心而为好，道家讲这几句差不多，然后讲讲佛家，佛家出世的路是怎么指点的给我们。可以概括为这四个字，无心而为。佛家也主张我们做事的啊，千万别误解了佛教，误解了佛学。佛学告诉我们这世界是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就是现象界，这个世界就是现象而已，把它空掉吧，空掉了干嘛？空掉嘛就离开这世界最好了。佛教是这样的吗？佛学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佛学就教我们自杀的学问。佛学主张我们做事的，但原则是什么，无心而为。此话怎讲？佛家告诉我们，人生在世，非做事不可，而这个“你做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呢有来历的，人与人之间差别很大。习总书记做的事我王德峰做不了，我如果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就很糟糕的，我心里就在想，我来做做看呢。这个事情我来做，我是不是做得比你好？我王德峰如果还这么想，那个悟性实在一点没有了。我做什么事情呢？吃开口饭、教书匠、吃粉笔灰，这是我当做的事。我们请习总书记到复旦大学来做一个哲学教授？这不是他的事，他做总书记其实也不是他选择的结果。我做大学教授也不是我王德峰选择的结果，它是有来历的。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上都有来历的，众生差别大不大？我有时候想想我也去做钟点工试试看，想是可以想，那浪漫的很啊，但不可能轮到我做你知道吧，我也不要因此去得意。因为这种事，我没资格做，我的来历规定我不能做钟点工，只能做什么啊？吃开口饭的人，也做不了总书记。佛家怎么解释这一点？我们的差别多么大。我做不了中资公司的董事长，这是肯定的啊。假如我现在还在想，我本应该早点下海，如果我下海，今天说不定我在中国富豪排行榜上有我王德峰的名字呢。如果我今天还这么想，我多么愚蠢啊。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和各位来到这世界上，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带着东西来。别以为我们只是一个像生物学的角度看到的，除了一个小生命、小肉团，有生命的肉团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不，我们带着东西来的。这东西绝不是父母给我们，也不是我们成长的环境给我们，是我们在这世界上曾经来过多次，积累出来的东西。别以为我们是第一次来到这世界上，我们来过多次了。你信不信？王德峰现在开始讲迷信了。我现在真相信，坦率而言我相信。各位问，你王德峰相信这一点，你还算哲学老师吗？你在讲迷信呢。我确实没办法给出科学的论证。这件事情超出科学思考的范围，全凭我们的悟性去领会的。比方说，假定我们现在有机会遇到毛泽东的父母。然后我们问他们，毛泽东是你们生的吗？他们刚想说是的，马上不敢说了。毛泽东是他们的长子，没错。他们给自己出生的这样一个生出来的长子，起了个名字，叫石三伢子，乳名石三伢子。石三伢子真是他们生的。但是后来整整一个时代，用他儿子的名字来命名的那个时代，叫毛泽东时代是吧，这样一个毛泽东是他们生的吗？绝不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无论怎么做梦都想不到的啊。将来整整一个时代的名字用他儿子的名字来命名的。这样的毛泽东，他的父母敢说是他们生的吗？毛泽东来到这世界上是带着业力来的，就像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我王德峰来到这世间，都带着业力。你说拿出科学证据来，我告诉你拿不出来，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看你的领悟了。毛泽东出生之后他父亲极高兴，农业文明是吧。生了一个儿子多大的喜事啊，于是把许多的理想寄托在他身上，是吧。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子承父业。那么毛泽东的父亲他的业是什么业呢？除了种地之外，还贩米，还贩得比较成功，至少是小康之家。所以解放初期评定家庭成分的时候，发现毛泽东出生于富农。后来有人知道，说不对，毛主席怎么可能出生于富农呢，应该是贫农。毛主席听到了，说要实事求是，富农就是富农。在农忙的时候，他们还用工的，雇佣了人来帮助他收割，肯定是富农。那么怎么会成为富农呢，因为光种地不行的，还贩米，贩米贩的比较成功。所以毛泽东的父亲毛顺生对自己儿子最大的期望是什么？将来子承父业，贩米贩的比自己更成功，这就是他的愿望。为了这一点，送毛泽东去读书了。读书是为了识字，毛泽东的父亲识字识的不全，所以有一次记账起床，导致也可以严重的经济损失，他从此耿耿于怀。现在儿子来了，要让他字识全了，将来记账记的比我更好，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儿子去读书识字之后没想到要记账，倒是发现天下在他身上，这叫以天下为己任，他感受到整个民族的命运在他身上，是他父母教出来的吗？是他成长的环境，湘潭、韶山冲这一代的环境给他的吗？跟毛泽东环境一样的湘潭、韶山冲的那么多童年、少年是吧。家庭出生的背景差不多的也很多，也去读书，也去识字，唯独毛泽东发现天下在他身上，你怎么理解这件事？好，毛泽东足够伟大，我王德峰足够渺小，但是我也带着东西来了各位，虽然渺小，后来我知道我带什么来了。1978年，我参加了高考，77年恢复高考，我第二届报名参加，我在上海做工人，一个全民所有制的国营企业，做工人做得好好的是吧。大家都说很好的一个工作了，我又不是上山下乡的知青是吧，要摆脱农村去高考，我还是要高考，那么我父亲支持了我，这叫追求进步是吧，求知上进，好，要支持的。但他没想到，在我填报报考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哲学专业，然后他就找我谈话了。你高考，你参加高考要去读大学这是好的事情，但是你为什么要报那个哲学专业呢？我告诉你讲，哲学这个学问是很空的，你不是听说了那句话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应该去学一门有实用价值的学问嘛。将来好好做事嘛，有本事在身上。你偏偏学那空的学问，我是这么回答我父亲的，我就喜欢空的学问，越空越好，唯恐其不够空。我说，哲学我为什么要学？因为它空。空了就难，要么不学，要学就学难的东西是吧。经济学、社会学咱不学，比较容易嘛。对吧，就不必学了嘛，要学么学难的。一本哲学著作在我面，我把打开来看，如果其中十句话里面有九句话我看不懂，我认为这是对我智力的严重侮辱，所以我要学哲学。然后我父亲看我已经蛮大的一个孩子了是吧，你自己做主吧，他也就算了。我当时以为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你知道吧，后来才明白了，我带来的业力规定我就去追求那个空而又空的学问，这是我的业力，后来还遇到事情了。八十年代中叶的时候，我又从译文出版社考回复旦读研究生。但这时候我已经贫病交加，患上了甲肝。听说吧，88年甲肝流行，我光荣参加了行列。然后呢我读研究生不是拿助学金了吗？我就有孩子了，拖家带口的在贫病交加之中，我一个本科同学打了电话给我，他在深圳办了个企业，很成功，他准备在上海办他的分公司，跟我讲你来做，我跟他是同学加上同寝室的，非常要好的朋友，同学，他说我完全相信你，我说我没钱，我也没有投资的能力，我不要你钱，我给你干股。你就在上海办一个我的分公司，我就跟我在周围的亲友讲了这件事，他们一致都鼓励我，读什么研究生，现在去干嘛。我只考虑了两个小时，就决定不干了。我知道我的智商还过得去啊。我的胆子么也有一点，所以这个分公司真办起来我也未必会输，对吧，未必会失败。但是我就觉得没劲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又回到复旦哲学系学空的学问了，你又叫我去干那个东西。我决定不干，继续读研究生，去学那个空之又空的学问。当时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现在才知道是业力规定的。为什么偏偏在我王德峰的心里产生了一个要读空洞的学问的愿望呢？这个愿望是我让他产生的吗？各位想想这个道理，我们选择这个愿望还是选择那个愿望，没有这件事情。我有这个还是有那个愿望，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自己决定的。而是这个愿望来了以后呢，我们去选择如何实现它的道路。这件事情上我们有一点自由的，至于什么愿望来到我们心里，不是我们的自由，它就这么来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业力来，我的活儿你干不了，你的活儿我也干不了。习总书记的活儿我干不了，我的活儿他干不了，各自的业力不一样，这一个先要明白的道理。那么什么叫做事？佛家告诉我们，你这辈子又来到世界上来了是吧，你还非做事不可，为什么？做事情不就是消业，因为你带着业力来了嘛。这是你躲都躲不了的事情，你就好好做吧。做事就是消业，因为做事情是为了消业的缘故，所以我们不求结果，最好它没结果，没结果更好。做事不求结果最好它没结果。如果它有了结果呢，很可能旧业未消，新业又来了。但是做事哪有没结果的？这佛家也看到了，只要你做事情，它一定有结果。但是要什么啊？这个结果要跟你没关系，这就不是你的业了，不是你造的新业。所以叫什么啊，无心而为。别误解这句话啊，以为无心而为的意思是叫我们做事不认真，不是这个意思，事情一定要认真做，对它的结果不关心，这叫无心而为。对事情的结果，心别上去。为什么啊？做事就是为了消业。后来我私下里把自己跟毛泽东做了一个比较，比较的结果我暗自庆幸，我要消的业比它要消的业小得多。他那个业大，这一辈子他都消不完啊各位。到晚年病重时候的毛泽东，还有一件事情一直在他心头，什么事情？谁做接班人能够避免中国走资本主义道路呢。他选择了多次是吧，第一次选择了刘少奇，后来发现不对了，他一定会走资本主义道路。所以一场文革把刘少奇赶下去，那么他就选林彪了。后来发现林彪也不是一定要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人，后来还叛逃了。再选谁啊？王洪文。终于发现是扶不起的刘阿斗，不行了，选邓。让邓复出给他如此高的职位。只期待一件事情，你能不能由你邓组织主持起草一个关于文*革的决议，对文*革作出一个正式的评价，叫七分成绩、三分错误，定调都定好了啊。邓拒绝了，他说我在文革初期就被打倒了，我不了解情况，我本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魏，不知有汉，何论魏晋。好了，拒绝了，这一拒绝毛泽东看清楚了。不行的，说什么永不翻案是假的，再换一个终于是谁啊？华国峰。他永远想不到的是，他走后不久，他选中的华国锋把他老婆抓起来了。晚年的毛泽东其实非常凄惨，重病在身，弥留于病榻之上。周围没有一个亲人。有一次他的长女李敏是吧，终于得到批准去见自己的父亲。毛泽东看自己长女来了，就贺子珍所生的女儿，一把拉住她的手流下泪来，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李敏跟他讲，你现在的门槛高了，我跨不进来。从中国古代命理学的角度来评价一下毛泽东的八字吧，不是好的命，所以他的业大不大，我跟他一比，我感到宽慰的多。我要消的业小，无非就是吃开口饭、吃粉笔灰、做教书匠。那么今天我在这里又做教书匠了是吧，我心里想得很清楚，今天的业好好的把它消了，晚上喝酒听音乐，明天的业明天继续消，总有消好的时候，消好的时候我就退休了。得一份什么？人生难得的清福。毛泽东得到这个清福了没有？没有。这就是佛家讲的，出世而后入世，叫无心而为。事情一定要做，心别上去，心别上去不是不认真，而是对结果不关心，而且是暗中期待它没结果。佛家的精神，禅宗把它表达得非常好，叫什么啊？除心不除事。事情不能拒绝的啊，该你做的事你怎么好拒绝，你就把他担当起来做吧。为什么？消业呀。心别上去，对结果不关心，那叫除心。所以一个禅宗祖师说了这样一句话，很有意思，让他的弟子大受启发。他说什么话，一个禅宗祖师说，我终日吃饭，未曾咬住一粒米；我终日穿衣服，未曾挂上一缕棉絮。什么叫咬到一粒米了，我非得吃到这个东西，否则不叫吃饭，叫咬着一粒米了。我一定要穿名牌，否则不叫穿衣服，那叫挂上了棉絮了。好，三句话有了是吧，儒家说无所为而为，道家说无为而无不为，佛家说无心而为。然后再把这三者合起来呢，就到了宋明、宋朝和明朝心学，陆象山、王阳明的心学。当然在我们今天有时间讲啊，这是开了个头，我们休息一下。第五期：什么是中国哲学？我们继续，我们上半场回答了一个问题，什么是中国哲学？中国哲学就是人生哲学。中国哲学的主题，始终是回答一个问题，人如何安排好自己这个最难安排的生命。两千多年中国哲学史围绕着这个问题，安排自己生命的第一步是什么？出世。把自己从现实世界中超拔出来，因为我们的心有无限的一面，它无法在现实世界中被安顿好，所以第一步叫出世。那么欧洲人的心也有无限的一面，都是人。阿拉伯世界的阿拉伯人，也有心，也有无限的一面需要安顿。他们如何出世？宗教。欧洲人基督教，阿拉伯世界主要是伊斯兰教，以宗教的方式安排了一条指点了一条出世的道路。基督教从犹太教来。犹太教的第一个出发点，就讲人生是什么，人都有罪，那个原罪。我们都有一颗有罪的灵魂，因为亚当夏娃对吧，违背了上帝的禁令，偷吃了知识之树的果实，有了理性是吧，那叫罪来了。于是上帝惩罚了亚当夏娃，怎么惩罚，把他们从伊甸园中赶出去。为什么要赶出伊甸园？就是不让他们再吃另外一种树上的果实，那叫生命之树。他们违背了上帝的禁令，偷吃了知识之树的果实是吧。有了理性了，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以征服一切，上帝惩罚他们。如果他们也吃到了伊甸园中生命之树的果实会怎么样？将没完没了的活下去，那么就跟神一样，上帝把他们赶出去了。于是人就这样存在，一方面凭借自己的知识的能力，可以无所不知，另一方面，总是面对虚无，终有一死。我们的存在在根本上的有限和渺小，跟我们的知识能力的无限扩展，形成了一个矛盾。中国人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庄子讲过一句什么话，生有涯，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是吧，而知无涯，知识是可以无限的，生有涯而知无涯，那个涯就是天涯海角的涯。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以有限的存在生命去追求那无限的知识总是失败，这是庄子讲了。那么犹太教的最初的先知人物抓住了这件事情，人凭借自己的理性获得无限多的知识，但是人不能忘记自己的存在的根本的有限和渺小。我们有知识不是我们的骄傲，倒是我们的罪。这犹太教，想想看有道理吧。假如一个人认为自己的知识是可以无限的扩展，凭借理性的能力可以征服一切，人遗忘了自己存在的根本的渺小和卑贱的话，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他失去了必要的谦卑态度。信仰的前提是什么？谦卑。这不是一种谦虚的美德，而是从根本上认识到自己的有限和渺小。这个人、这样的人才可能有信仰，充分领会到自己面对的虚无，以对虚无的领会活在当下，这也是佛家的原则。所以西方人呢，安排了走了一条宗教的路来出世，他们崇拜这个敬畏上帝是吧，他们渴望天国，上帝和天国都是超现实的，这就是他们出世的路。中国人的出世的路不是宗教，是哲学，我们有我们出世的路，哲学的路，他们有他们出世的路，宗教的路。所以欧洲的基督教传统让欧洲的小孩出生之后不久，就做一件什么事呢？洗礼。就加入了什么？教会。然后识字以后就要读圣经。比如说他们结婚了，婚礼在哪里举行的，在教堂里，在教堂里面举行婚礼，他意味着什么？婚姻不是这两个人之间主观上的事情，他们的这一次婚姻，他们的这一个婚姻，是上帝的事业的一部分，让他们领会这一点的。我们今天中国人搞婚庆公司是吧，可以这个当事人啊，新娘、新郎跟那个婚庆公司的主持人商量着整个仪式该怎么进行，加什么内容，减什么内容。在这个宗教徒那里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吗？我参加过教堂里的婚礼的，我看着，真正的体会到我们凡人是没有插嘴的份的。整个仪式由牧师或者神父主持着，如此的庄严隆重，让一对新婚的夫妇体会到他们的婚姻超出个人之间的选择了，是什么？上帝的事业的一部分。这是不是出世了？出世了。我们有这种出事的路吗？没有，我们是哲学，中国哲学，今天的问题是什么？我们年轻的一代没有在中国哲学里面走过出世的路，问题出在这里，我们遗忘了那个心，只知道头脑的事。好，我们接着就来讲第二部分。什么是心学？心理学不是心理学，先搞明白这件事。心学开端于谁？孟子。孔子是儒家的开创者，孟子是儒家的继承者。当孔子论道的时候，核心观念是什么？仁。所以儒家的学说也可以叫仁学。因为仁是儒家的核心观念。从仁学走向心学，这一步是孟子。所以孟子是中国哲学、心学的一个真正的开创者。好，我们先来讲讲这个心吧。孟子讲人心有四个方面的善端，端就是根源，就道德的根源在人心中。这样孟子就跟荀子争论了。关于人性的问题是吧。荀子认为人性本恶，孟子认为人性本善，这叫性恶论和性善论的争论。我们先来看看荀子的道理。为什么荀子认为人性本恶呢？它的论证是很简单的一个逻辑。人首先是生物，生物必有自保的本能。比方说我们都有一个胃，胃饥饿了就需要食物，倘若食物有限，你吃到了我就吃不到，会怎么样？我们决不会说你吃到了我就不吃了吧，这不可能，因为我的胃还饿着呢。人都有生物的自保本能，所以当生活资料有限的情况下，人与人之间一定会什么？争夺。一定有利益纷争，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叫人性本恶。但是人比动物聪明一点，聪明在哪里呢？知道在利益争斗当中，可能的一个结果是什么？争斗双方同归于尽，整个社会就解体了。为了避免这种同归于尽的结果。人类的聪明让人发明了道德。什么叫道德，就是把利益纷争限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以避免社会解体的结果。道德的规则就这么来的，这是荀子的学说。我们遵守道德不是为了别的原因，是为了什么？让利益斗争被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因此荀子认为道德在哪里来的？来自人的智力水准，人的智力水准要比动物高，所以人可以预先避免同归于尽的结果，发明了道德规则。荀子的学说是这样。孟子认为道德来自什么？来自我们的心。孟子这样讲，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辞让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叫心之善端，有四个善端，端就是根源。孔子讲仁，那么仁的根据在哪里呢？在我们的心里，叫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孔子说了一个仁，但没告诉我们仁的根据在哪里。根据在恻隐。这个恻隐之心的心，你如何翻译它？比方说用英语翻译翻译看，你如果把它译成heart，学过英语的朋友知道。那么它完全可以是个什么？心脏。所以孟子讲的心是不能译成heart的，动物也有心脏。那么你能不能把它译成另外一个英文的单词呢？mind，学过英语的朋友知道这个词，仍然不可这么译。mind叫意识状态、心智状态，它也是科学研究的对象叫心理学。心理学的对象就是mind，生物学的对象比方说heart研究心脏。孟子的心学既不是心脏学，又不是心理学，他讲的那个心超出生物层面是吧，又超出什么？心理层面。既超生物又超心理，那个心是孟子所说的，英语中找不到合适的词翻译。consciousness叫意识，是mind的一种状态，所以也可以心理学的研究它。在英语中找不到的词，在德语中找得到，叫Gemut。所以当德国的哲学著作讲这个跟Gemut的时候，你把德文的哲学著作翻译成英文，碰到跟Gemut这个词你怎么办？不得不用英文当中的mind来翻译是吧。然后翻译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加一个括号，后面把这个德国的原文放上去，叫Gemut。提醒英语的读者，我们虽然用了mind这个词，其实它不是mind，叫Gemut。这件事情说明什么，为什么从英语中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翻译孟子讲的心，说明说英语的民族思想中缺这一块，在德语当中有Gemut说明说德语的民族思想中有这一方面。因此我们就可以看到英国哲学和德国哲学在近代的发展。为什么英国哲学走经验论的道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个Gemut。而德国哲学从康德到黑格尔，都知道Gemut，那不是经验论的哲学，不是经验主义啊，是思辨的。中国思想呢从孟子那里就开始讲这个心了，既非heart又非mind，这个心存在吗？所以在孟子和荀子之间的争论，一个叫性善，一个叫性恶。究竟性善论是对的还是性恶论是对的。许多人以为这个问题将永远争不清楚。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永远没有答案，绝非如此。第六期：仁心感通万物当荀子讲人性本恶的时候，他讲的人性其实是什么？生物性、自然性。当孟子讲人性本善的时候，这个人性是生物的吗？是自然的吗？超生物、超自然那叫心。所以这两个思想家之间的争论其实是不在同一个level上，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是吧。荀子在生物学层面上，孟子在什么？心学的层面上。全部的问题现在在什么问题中？就是孟子说的心是否存在？你请孟子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他拿不出来的，肯定拿不出来。但是我们可以为他做一个论证，就是他所说的心是存在的，怎么论证？假如某人去抢了银行，后来被逮住了，送到法庭上受审判。法官就跟这个罪犯讲，想要了解他犯罪动机是吧。那么这个罪犯是这么回答法官的，法官大人，你承认不承认我有一个胃，法官说是的，胃在饥饿的时候要不要食物？要的。食物在今天是不是用钱买来的？没错。我现在向你法官大人证明我三个月来身无分文，这证据都在，法官看了这证据之后承认了。确实你三个月来身无分文，现在轮到罪犯反问法官，这三个月来我身无分文，请问我的胃还在吗？在的。要食物吧，要的，食物用钱买来的，对的，钱在哪里呢？钱在银行里，所以我去拿了，法官发现他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于是宣布释放。这样的法律审判可能进行吗？不可能。任何法律审判的前提是把被审判者当人看，什么叫当人看，就是把他们，知道他们都有心。有一个孟子讲的心，因为有孟子讲的心，因此才对自己的行为拥有什么？责任能力，才有自由的意志和行为的责任能力。它来自孟子讲的心，不是来自心脏heart也不是来自mind心智状态、心理状态都不是的。假如狗咬了你一下，你该怎么办？开个法庭审判它，向它宣布监禁三个月，它有意义吗？你这是把狗当人看，确认它有心，但狗没那个心，所以狗咬了你一下，你就狠狠的踢它一脚，让它下次不敢咬你就可以了。狗咬你一下是自然现象，你狠狠地踢它一脚也叫自然现象。法庭审判是社会现象，一切社会存在前提是什么？人有心，这就够了。孟子的学说仅仅给说明这一点，就可以为他论证了。假如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在马路边上摆食品铺，上面有面包、苹果之类的东西，迎面来了一群饥肠辘辘的小伙子向她走来。按照自然界的法则，这老太太赶快逃，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挡得住这一批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呢？但这老太太没逃，她安然坐在那里。为什么？她知道两个基本事实。第一个事实，来了一群动物，没错的，因为他们都有胃。对她的食品有需要，可不是来了群天使啊，天使没有胃，对她的面包、苹果没需要。这是第一个事实。来了群动物，她知道，她同时知道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事实。来了一群什么啊？有心的动物，所以来到食品铺面前干嘛的，不是来抢东西的，口袋里掏出来另外一种，只有心能够认识的东西叫money货币，然后跟她进行商品交换，这就是孟子讲的心。假如把孟子讲的心拿掉，还有人类社会吗？我们就在动物界里了。孟子何须我们再为他做辩护呢？不需要了，人因为有心才能认识到自己是社会存在。比方说你把100块钱拿在手里，在狗面前晃，有意义吗？它就闻闻看，没有肉的香味跟他没关系。100块钱是社会存在物。唯有孟子讲的心，才能让我们知道社会存在如何来，否则我们叫自然存在。好，这样孟子就开始。孟子学说的最精彩的、最伟大的地方就是说出这个心了。我现在就来讲讲这个心吧。孟子举了一个例子，那我们相信人是有心的，举了个什么例子呢？孺子入井，你的小孩掉到井里去了，「如此」就是个小孩，「入井」进入就掉到井里。你看到了是吧，孺子落井，让我们必生什么？怵惕恻隐之心。怵惕就是惊恐，恻隐就是什么啊，哀痛。惊恐哀痛，心中一定起来。你看到一个小孩掉到井里了，必生怵惕恻隐之心，他正在水里挣扎着，你惊恐了，你哀痛了，情不自禁的要去救他。你救这个小孩，孟子接着说了，不是想要跟他的父母交成朋友，也不是想要通过你的这个拯救他的行为，在乡里乡亲那里获得好名声，也不是为了避免如果你不救他，你的名声就不好了，都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是因为怵惕、恻隐来了，就那个心起来了。我跟这个小孩之间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吧，我有我的肉体，他有他的肉气，本来是两个个体，叫什么？形骸间隔。我们的身体，把自己跟别人分开来了。这个分开就叫形骸间隔。当这个小孩掉到井里你看到的时候呢，怵惕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这个心一起来，就把这个形骸间隔什么啊？突破了，打通了。这时候你跟这个小孩什么啊，连为一体了。这叫仁心感通。我们现在来抓住孟子学说的要点，我们每一个人作为个体存在，用英语来说叫individual，这个学过英语的朋友知道这个单词是吧。individual个体，这个单词两层意思，一个叫个体，一个叫个人。在individual后面再加一个后缀叫ism。individualism，这就是主导近代以来的西方社会的原则，叫个人主义。西方近代社会进入了资本主义，他们的基督教衰落了。本来欧洲人在中世纪都生活在宗教团体里，那叫教会，他们都是团体中的个人。基督教衰落，他们就从团体里边出来，变成一个个个人了，叫个体的人。然后他们按照理性的法则，确定人与人的关系。契约原则，用理性来定的契约。所以个人主义原理是欧洲社会近代以来直到今天的欧洲社会的基本原则。中国思想不能理解这一点，觉得他不可思议。虽然我们承认形骸间隔是吧，但是我们又连在一起的，是什么让我们连为一体了？那叫仁。当我看到小孩掉到井里，我怵惕恻隐之心一起来，我就跟这小孩连为一体，这叫一体之仁。小孩是人我也是人，他掉到井里，我惊恐哀痛，能够理解，因为我们是同类是吧。假如非我同类呢，假如那个动物那个鸟兽发出了哀鸣，你也会产生什么啊？恻隐之心。鸟兽的痛苦，它的哀鸣，你也会同情。这时候呢，你就跟鸟兽连为一体。那么鸟兽还算是跟我们比较接近的动物是吧。那么看到植物，花草，王阳明讲，我们如果看到花草无辜地被践踏，我们也会生悯恤之情。这时候是我们跟花草连为一体了，花草尤有生意，就它还算是生命存在是吧。那么没生命呢？瓦石一类，瓦石无辜的被毁坏，我们也会生顾惜之心，这时候是我们跟瓦石连为一体，这都叫一体之仁。所以仁心发动仁心感通万物，感通整个宇宙的万事万物。中国的宇宙观来了。后来到了宋朝，一个思想家陆象山说了一句话，吾心便是宇宙，宇宙既是吾心，就是我的心，当然这话你也千万别跟老外讲，他们听了又非常惊讶。那么英国的科学家霍金就不要去研究那个宇宙了，就去研究你的心，等于在研究宇宙了。西方思想是无法理解这一点的啊。我们现在对于西方自然科学比较的兴奋是吧，深受其影响。所以我们相信一个物质的宇宙，它是科学研究的对象。至于中国人却给出一个道德的宇宙，叫仁心感通万物那个宇宙，太荒谬了。我们想一想究竟谁荒谬了。整个宇宙趋向于生命，这一点各位同意吗？无机物的存在就是为有机物的存在创造条件的。有机物的存在，生命来了是吧，生命来了，那么植物来了，植物为动物什么啊，而存在，创造了条件，趋向于动物了，动物最后趋向于什么啊，人，人是什么？生命情感。生命情感的核心就是仁。好，我们说这样几句话，按照中国的宇宙观，整个宇宙趋向于生命，生命趋向于什么？它的真理，叫生命情感。我们离开无机物，我们也无法生存，所以瓦石之类无故的被毁坏，我们会生顾惜之心。你离开这个自然界的无机物，你能生存吗？那么植物来了，动物拿植物做食物了，那个食物链就来了是吧。所以植物趋向于动物，动物趋向于最高的有情物，人。按照佛家有生命的东西都叫什么？有情物。有那个感情的情，有情物。那么最高的有情物是人，人的生命情感的本真的存在叫孔子讲的那个仁，这个仁义道德的仁，于是仁心感通万物，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第七期：心即理，心外无物我们现在破除一下对西方自然科学的迷信。比方说我们知道达尔文的进化论是吧。按照达尔文的进化论，高级动物是从低级动物那里进化出的。高级生物从低级生物那里进化而来，最后进化出一个物种叫人，那么人是从猿猴进化而来，那么这个进化就是一个progress是吧，进步。按照西方自然科学的理论，本身它说不通，为什么说不通？我们知道热力学第二条定律叫熵定律，学过古典物理学的知道这条定律。这条定律告诉我们，整个宇宙的能量是从高位往低位耗散。按照热力学定律，最后能量是耗散，叫热寂，热就是热量的热，寂灭的寂，热寂。但是生命的进化是要倒过来，它违背了热力学第二条定律，它是从什么啊？低能量往高能量走的，从无机物转化为有机物就需要能量的积聚，而不是耗散。这是第一条。第二条，按照达尔文的进化论，适者生存，最适应周围环境的生物是最简单的生活。越是复杂，它的适应能力什么啊？越差。最具有适应能力的病毒细菌是吧，你要对付它真难，它以极快的速度复制自身，病毒。它适应能力强吧，很强，何需进化？越进化到高级的动物，它越是什么，适应能力下降，它对环境要求越来越高了。可见应该有一个目标在暗中指引着生物的进化，推动着它是吧，它绝不是自然科学能说明的。所以西方人拿着宗教来跟科学战斗是吧？达尔文文进化论没道理，我们看生物界它充满目的，那个老鹰的眼睛为什么看得比人类更远呢？难道是适者生存造成的吗？上帝有一个目的安排出来的，西方宗教讲上帝，中国人不讲上帝的，讲整个宇宙的本性是什么？天地之大德曰生。德就是它的性质，就性质。天地的根本性质是什么？生命。叫天地之大德曰生。然后个周易讲生生不息是吧，就整个宇宙趋向于生命。好，这样我就对中国的宇宙论做了一些论证了。按照中国的宇宙论，我们跟自然的关系才是合适的，我们的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西方人的那个哲学，发展出西方的科学，于是要征服世界，改造世界，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今天开始受报应。中国人的宇宙观不这样是吧，我们不得不杀动物来作为食物，那是自然界食物链是吧，除了生存需要之外，我们无辜的残害动物为中国思想所不许。这个有道理的，好，这样我们就先讲了心学在孟子那里的开端，讲出那个心来了。这一件事情可了不得。我们偏偏在今天这个文明这个社会状况里边遗忘的就是这个心。这个心不是西方哲学当中理性的认识能力，理性的认识能力是头脑的事情。孔子讲的仁，后来孟子说这叫恻隐之心，这个心是理性的吗？不是，是生命情感。现在抓住这个心了，我们离开这个生命情感来谈真理的话，那是叫头脑的事情，头脑去认识外部世界，然后头脑帮助我们，通过头脑以它的理性来帮助我们在这世界中趋利避害，趋利避害的道理是在心之外的理。我们现在只抓住了心之外的理，你不知道心本身的理，这个差别在哪里各位？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啊，我以前不懂金融的，最近才有一点金融学的基本知识。我发现每一条金融学的基本知识都在心之外的理。王阳明说，心即理，心外没有理，然后我们就听不懂是吧。我举个例子，最近有人告诉我，你炒股票是吧，你炒股票你的这个拥有的股票的市值啊，达到比如说50万，是不是50万，你就得运用杠杆是吧？叫融资融券。我说融资融券谁让你融？就是你借钱炒股啊，我说这下去还了得，他说这合法的，大家都懂得的道理啊，这种融资融卷的做法是一种金融学推论出来的理对吧，假如我们用这个理来做事情意味着什么，这种事情就是引诱你抓住你去什么啊，借钱赌博，你完全可以赌输了知道吧，赌输到什么程度了，有人跳楼了，听说过吧，我最近刚刚听说了，所以我说我听到这个事情，我去跟那个朋友说，当初你告诉我这融资融券的时候，我就说这叫心外之理，这就是心外之理。今天的文明到处用心外之理的啊，非常可怕。你抛弃你的心，去求一个理，这个理将是戕害我们的生活。我只是举一个例子对吧，就股市上炒股的例子。如果我们回到中国心学了，我们知道心即理心外无理，你要抓住不放的你要认识到的理都在你心里站得住脚的理，在你心里边没根的理叫心外之理不可信。你去用了，这叫杠杆是吧，手段。它在根本上威胁你的生活。那我们说它不会威胁，我们有足够的聪明和技巧。又是在心外讲这句话，我们一旦让我们的心亡失，我们跟着心外之理走，结果会怎么样？这叫心之亡失。不光是金融，我们今天中国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每每去信那个心外的理，于是亲人的关系处不好，同事的关系也处理不好，人人彼此之间互相防范，然后争夺利益，争夺利益的方法全在心外的那个理，而且还振振有词。当父母跟她的孩子之间在法庭上对簿公堂的时候，谁胜诉了谁都不会有幸福。各位同意吧。你战胜了父母，或者父母战胜了你，在法律上战胜了，你父母会高兴吗？心痛；你战胜了父母，你会高兴吗？心痛。因为你走的是心外之理的路。我们现在来讲心学了，真的讲心学。我刚才说它不是心脏学是吧，也不是心理学。心是天理所在的地方，这个天理不是知识科学的理，那叫天理。天理在哪里？在心里。后来王阳明用了一个词叫良知，良知乃是天理昭明灵觉处，故良知即是天理。这是王阳明的原话。这些话，先记住它是吧。尤其是我们年轻的一代，在少年时候都应该听说过这样的话，懂多少另外一回事，肚里要有这样的话，到关键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心学讲的理？为什么王阳明讲心即理呢？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是吧。这是王阳明心学的第一命题。阳明学第一命题心即理。他从孟子那里来。上承孟子的心学萌芽。孟子说，真理不要到心外去求，原话怎么说，叫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万事万物的真理，我们本心具备，不要到心外去求。然后孟子又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这句话什么意思？我们做学问是干嘛？不是我们今天讲的做科学、做物理学、做经济学。做学问就是这样一件事情，已经被亡失了的心，再把它找回来，放心就是放出去的心，再把它求回来。然后孟子讲，我们养鸡养鸭是吧，白天把它放出去，黄昏的时候都没忘记要把它们找回来，偏偏我们的心放出去了，都不把它找回来。鸡和鸭我们晚上都要把它找回来的，但我们的心出去了，为什么不把它找回来呢？如果你把它找回来叫学问，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把那个放出去的心在把它求回来，就这层意思。孟子的心学来了，但是他的同时代人基本上不能理解，倒是荀子的学说大行天下，荀子也是儒家。荀子是对孔子的学说的另一种解释的道路，就是我刚才讲的，第一人性本恶，第二道德就是要限制利益争斗的那一套规则。这套规则让我们的利益争斗被限制在合适的范围里边。这套规则叫什么？礼仪。所以荀子学说的核心观念礼仪，荀子主张以礼治国。我们今天有些学者认为能达到荀子的境界已经不错了吧。我们中国人向来是礼仪之邦是吧，今天中国的礼都丢掉了是吧。还第一步不要讲孟子的心学。第一步先把荀子的什么啊，礼拿回来吧，我们该遵守怎样的规则，比如说中国人以前彼此相遇要作揖吧，要拱手作揖。现在我们就用西洋的方式握握手是吧，有时候手都不握，讲话直截了当，也不像西方的还有那些礼仪，中国人本来发展出一整套礼的语言，叫敬语。比方说我假如写一封信给斧正老师，是吧，斧正老师。那么这封信的开头斧老师大鉴是吧，就你比我高，你看我这封信就是在鉴别我的东西是吧。最后落款呢，愚弟，就是我是很愚蠢的小弟，愚弟得封顿首再拜，敬语。敬语现在我们丢了吧？谁没丢？日本。你学日语，两套语言各位，一套是日常语言，还有一套什么啊？敬语，所以日语也不容易学它。有时候你碰到一个地位比你高，或者辈分比你高的人，你一开口说话就是什么，敬语要来的。我们丢了日本没丢，日本是儒家文化区。好，这是荀子，荀子抓住了礼仪来谈中国社会秩序的基础，但荀子的学说的问题在哪里，我们可能遵守礼遵守的很好是吧。但心中呢，并没有那个仁心，于是会演变为什么啊？表面上恭敬有礼，温柔敦厚，其实是把道德、规则当手段来谋取自己的利益。这种人格叫乡愿，乡愿人格。因为荀子让我们相信，道德在人心中没什么根据，是头脑的聪明发明出来的限制利益斗争的规则。然后我们遵守它，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利益。在荀子的学说当中，养成了中国国民性格的一个重要方面，他叫我们国民性的病症。乡愿。我们遵守道德规则不是出于内心的自觉，而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这就是荀子。所以孟子的学说在他同时代的人，理解的人极少，荀子的学说被大家接受了，所以孟子的心学就开始淹没，要到后来被人们被中国人重新把它记起来，当中通过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禅宗。我们刚才已经讲到中国思想，自从从两汉时期一直到唐朝完成一件事情，让佛学中国化啊。中国思想有了一个方面叫佛家，儒、道、佛三家。那么佛家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阶段，就是佛学中国化，最高成果禅宗。禅宗就是心学，是用佛家的语言说的心学。禅宗的原则是什么？16个字。禅宗是修行的一种道路，佛教的各种宗派就是修行的不同的法门。那么禅宗修什么啊？禅宗的宗旨，就这十六个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成佛是所有的佛教宗派共同的目标。那么成佛的道路是什么？密宗有密宗的道路，法相宗，也就是唯识宗，有唯识宗的道路。天台宗中有天台宗的道路，净土宗也有净土宗的道路，禅宗是其中的一条，但禅宗这条路被中国人终于认为是根本的路。因为条条道路，比方说用西方的语言来说，条条道路通罗马似的，这个通罗马就走向成佛，走向成佛的根本的问题是什么？佛在哪里？我们都是佛，人人都有佛性，这是一条基本原则。假如这条原则大家都承认，其实各个宗派都成了，所以修佛的道路是什么？直指人心。所以禅宗就抓住了心了。禅宗所抓的这心是什么？肯定也不是heart也不是mind。那么它是什么？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事啊。第八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我们知道禅宗第五祖弘忍法师是吧，他有一个弟子叫神秀，修得比较好，所以呢弘忍法师蛮欣赏他的，但是也知道他没悟。弘忍法师年岁大了，终于发现要解决这个问题，他的衣钵传给谁？有一天把众弟子都召到边上来跟他们讲话了。如等，就你们这些人，终日跟我学佛，学到现在那么多年了，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之苦海，自性若迷，自己的本性看不到。幸福到哪里去找呢？看来对他们都不满意。弘忍法师发现跟他修行的那些弟子们，一个个只求福田，种福田。想要得福报，不求出离生死之苦海。修佛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什么？摆脱生死轮回。世人生死事大，这句我们能同意吗？弘忍法师说，世人生死事大，对世界上每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生死的事情更大，这点我们能同意。那么学佛就是为了什么，摆脱生死，达到什么啊，叫不生不死。这在佛教里边讲叫涅槃，别把涅槃理解为死。涅槃叫不生不死，为了追求这一点，学佛也有所求，求的就是涅槃，不生不死，你们不求这件事情，只求什么啊？福田，不求出离生死之苦，还自性若迷这句话很关键，自己的本性什么啊？看不到。佛何可求。自性若迷这里边这句话里边有两层意思就来了。一个，这个自性就是自本性，自本性就是佛性，人人都具备佛性。所以学佛啊、求佛性，不要到心外去求，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个包叫佛心。那么要见性成佛了，见者是谁？谁去见这个性呢？见者是谁？心呐。它才是见佛性的。我们要说明这一点蛮简单的。中国禅宗发展是有一个阶段的，在惠能之前，有一个了不起的中国和尚，叫僧肇。他写过一篇文字叫宝藏论，里边这么说，有一个人来到一个金库，就是金器的仓库，里面有种种的金器。比方说金戒指、金项链、金碗、金筷子、金条、金砖，凡此种种堆积在这仓库里。那么那个人进去看，看到种种的金器。然后说这个人是什么呢？不睹众相，常观金体。金戒指跟金项链的差别是不是相的差别。于是金戒指不同于金项链，金碗不同于金筷子这叫相的差别。那么这个人进去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金子本身，这叫常观金体，不睹众相，把相与相的差别都消解掉了，就看到金子本身了。这个比喻很重要，他说他不是看不到相，而是不为相所惑。好。现在我们就看到有两种看啊，看世界有两种看法，一种看法是看相的，你背着个LV包向我走来了，我一眼一看喔世界顶级的品牌包，然后我再看我这个包，它简直不是包，其实它还是包。你那个LV包是一个相是吧，我这个包也又一个相，一比较差别蛮大。你的LV包比我价格昂贵得多，比我那个包昂贵的多，质量也好得多，这是事实，没问题的。但是你的包再昂贵，质量再好，绝不妨碍我的包还是包，这叫不住相，不着相，对吧。我看到了包本身可以吧，有两种看法各位，当我们看到了LV包和这个普通的包之间的差别是用什么来看的？当我们看到了包本身又是用什么来看的？金器你肯定看到是吧，看到了摸到了，金项链是金项链，金戒指是金戒指，这是五识，前六识的事情啊，眼耳鼻舌身，再加上意识是吧。但是你要看到那个金子本身可不是眼睛看的，什么看到的？心看到的。此心起来了没有？问题的关键。此心一来，那叫常观金体，不睹众相，不为众相所惑。禅宗就抓住这一点来修了，那叫修心。金刚经当中的八个字，是金刚经思想的核心，哪八个字？叫：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初惠能，这个不识字的文盲惠能，砍柴火卖柴火为生。那有一次，他把它砍到的柴火卖到一个客店里，然后从客厅里走出来，走到街上，就听到一个人坐在街边上念经，有八个字飘到惠能耳朵边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慧能一听到这八个字，心中突然有领悟啦，赶紧去问那个念经的人，你在念什么经，那个人跟他讲金刚经，惠能问他了，谁让你念？湖北当时叫齐州，有一个县叫黄梅县。黄梅县里有一座庙，叫东禅寺，东禅寺的方丈，弘忍法师，禅宗第五组。弘忍法师跟我讲过，佛经浩如烟海，读不胜读。其实我们只要读其中一部就够了，终身受用，这部经就是金刚经。那么金刚经的核心思想就是八个字。现在我们知道了应无所住的住是什么意思，住相，相是客观的，但是你不要停留在里面，相就是我们把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和所有的人都区分出一个高低贵贱，这叫相，还停留在这种区分里，叫住相。如果你不住相了呢，本心起来，叫而生其心。这个本心起来，就是这个心见了什么？佛性。就好像那个人来到金的仓库，金器的仓库里看到了金子本身，这是个比喻了，这个比喻太有意思了，金子本身你永远看不到，你的肉眼是看不到的，要用心来看的，你的眼耳鼻舌身只能发现不同的器。第二个问题在问，金子本身可能单独存在吗？可能吗，不可能。金子本身叫金体对吧，它只能在什么？不同的器里边存在。脱离种种的器，另有一个金子本身让你看到，可能吗？不可能。他又说明什么道理，别把佛性从这个现实世界当中抽出来，专门在那里等待我们看，就好像金子本身总是在不同的金器里边存在，一样的道理。所以修佛呢，不要离开现实世界，佛法在世间，人世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就不能离开世间来觉悟。离世觅菩提，离开这个现实世界去寻求那个最高的智慧叫菩提，恰如求兔角。这慧能讲的，悟了佛法之后的慧能说的，就好像你要离开这现实世界去另求一个专门在那里等着你的佛性，错了，就好像你要去要求兔子长出两个角来，兔子只有耳朵没有角，牛才有角。很朴素的话，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有两层意思。第一，你要摆脱众相对你的迷惑，这一步叫出世了吧，常观金体，出世了。那能回到世界中来吗？金子本身不脱离种种的器，你要求金子本身也在种种的器里面求吧，第二层意思又来了。那么再转化一句话啊。禅宗教我们修行是什么意思呢？就拿烦恼来修，烦恼即菩提。人世间充满了烦恼，所以叫灰尘的世界。别把灰尘拒绝了，因为烦恼来自心，如果没有心他没烦恼，只有肉体痛苦。所以烦恼不是拒绝它，因为它跟我们的智慧来自同一个根源，心，就心有两种用法，一种用法用出烦恼来，还有一种用法用出什么？智慧来，都来自心的。我们的烦恼证明了我们的无限性，证明了孟子讲的心，没有此心即无烦恼。那么怎么修呢？烦恼成了我们修行的材料，这是非常自信、勇敢的修行方法，叫禅宗。不要害怕我们有烦恼，拒绝烦恼，心静的安静的如什么啊，一点波纹没有的水，波纹是水被风一吹就有波纹，很正常，这一片水吧，如风吹水，自然成纹。你生活在世界上，怎么不会不遇到风呢。风一来不是水面就不平静了吗？那叫烦恼来了，但是你不要跟着烦恼走掉了。烦恼是水上波浪，水还是水，水的波浪起来或者下去绝不会增加水或者减少水。大海每天的海面在汹涌澎湃吧，大海总量增多了还是减少了，不增不减。所以这就是禅宗，要我们抓住烦恼来修这个心，因为烦恼也来自心。禅宗在这个思想是非常伟大。后来的宋明儒学把禅宗吸收进来，吸收到儒家里来，变成了新儒学了。一个叫程朱理学，一个叫陆王心学，是吧。程颐和朱熹那叫理学，陆象山、王阳明那叫心学，两条路不一样，然后彼此的争论。但是这两个不同的学派，理学派和心学派。在宋朝和明朝，目标是共同的，什么目标？就是王阳明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中国人，人人心中有贼，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那么心中贼如何去破，风起来了。把禅宗吸收进来的陆象山、王阳明一定认为什么？就像烦恼如何破，用我们的心去破一样，心中之贼如何破，仍然用我们这个心。好这是我们下午要讲的话题，上午就到这里了。第九期：色受想行识各位朋友，下午的课我们现在开始。我们现在回到心学上来。我们上午的课首先回答了一个问题。什么是中国哲学。其次回答第二个问题，什么是心学。我们首先指出，心学不是心脏学、不是心理学，因为我们指出了这个孟子讲的心无法用英语当中的heart或者mind来表达。倒是在德语当中找到一个词叫Gemut。我们只说了这个心的存在。但是每每被我们丢失，再把它求回来。孟子说这叫学问之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这个心的亡失实际上是很容易发生，也比较自然。比方说我们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最初是孩提时代，那叫童心，本来在我们身上，后来会丢失的，丢失之后就你慢慢成长，慢慢长大。童心泯灭，知道这个世界上要趋利避害，学会了趋利避害就进入了人生的所谓功利境界，这就是心之亡失，是心之丢失，然而人生也就不自在起来。中国老百姓那句话说得蛮好，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我们现在教育自己的下一代的方式是让他们早早的不自在，越早越好。在幼儿园阶段就要识字学算数了，还要学点英语，那么到小学教奥数，这个幼儿园最好是双语幼儿园，汉语英语一起来，然后早早地把我们的孩子推上了人生竞争的舞台，就让他们知道利害得失，知道自己的前程如何，取决于自己所拥有的所有的知识、经验、手段，让他们更早的丢失那个心，然后再把它们求回来，很难，他们到自己要求的时候是30几岁之后，80后来了，80后正在反思自己的三观问题对吧。那么有一部电影叫致终将逝去的青春，他们正在回顾自己的青春岁月，反思真来了。我是80后的父母，反正是80后都50后生出来的，所以50后对80后有一个不可推卸的债务。叫精神上的债务，我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现在我跟我儿子之间可以进行哲学的交流了，因为他们需要了，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把这心再求回来，人要安心立命。我们下一代最缺失的不是知识，不是机巧，不是运用逻辑和符号的能力，而是缺乏人生的基本信念，最缺少这个。有人说90后脑残，我说他们脑根本不残，我倒脑残了，连那个手机都不会用智能手机，下载一个软件我要请教90后，out了，这叫脑残了，心不残，但他们是脑不残心残了。所以大学里要补课了，补人文教育的课。通识教育的主题就是人文修养。就弘忍法师第一次见到慧能是吧。慧能从广东赶往湖北啊，到了黄梅县东禅寺，弘仁法师接见了他，劈头第一句话，劈头那句话，你从哪里来？你来求什么？那么惠能就是如实回答。我从岭南那个地方来求佛法。弘忍法师说，汝是獦獠人，什么叫獦獠人？中原一带的汉人瞧不起南方人，把他们看成是南蛮子，给他们一个贬低的称呼，叫葛僚。如是獦獠人，如何学的了佛？慧能当即回答。人有南北之分，佛性本无南北。此言一出，弘忍法师心里明白了，此獦獠根器大利。根器就是慧根。智慧的根，这样的人最适合把佛法传给他。根器这概念我们现在不用了，我们用另外一个概念叫智商。智商这个概念是现代心理学发展出来的一种量化的测量我们智力水平的方式。它的基本单位叫智商，是个量化的手段。某人可能智商蛮高，慧根很浅，某人很可能智商不高，慧根很盛，哪一个更根本？复旦大学医学院某学生给自己的同学喝的水里下的毒了。消息传来，我大为震惊，我以为这两个同学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后来调查的结果告诉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平时相处个性不合，有一点小摩擦。我想何至于如此呢？对这个事情，我的第一个反应，这个给同学喝的水里下毒的那位学生，在他成长的道路上，肯定没读过伟大的人文经典，至少没读过伟大的悲剧作品。他的心灵没有受到过震撼，他的灵魂没有得到过洗礼，他不懂得敬畏生命，他智商不会低，第一考取复旦容易吗？第二他在复旦医学院马上要直升博士，他是硕士，免试直升博士，已经得到批准了，一定是高材生，智商怎么可能低。它缺少了什么。他根器不利。他的父母一度认为自己孩子成长的非常成功，考取复旦，而且马上要直升医学博士。现在他们会怎么想？他的孩子成长的究竟成功了没有？我跟我那些年轻的朋友们，他们成了年轻的父母，我跟他们讲，要重新思考一下，如何看待我们下一代的成功，什么是成功的标准？今天要讲心学干嘛？我们这代人没什么希望。真的。希望在80后、90后和00后，我们应当承认毛泽东说得对，毛主席说应当承认世界主要是他们的。那段话我们还记得吗？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的时候，我们日薄西山了。我们经过30年改革开放，就是30年的奋斗，我们要脱贫，我们想发财是吧。三十年过去了，我们留给我们的下一代一个怎样的社会状况呢？我们在他们成长的道路上，曾经在根本上帮助他们营造他们的精神家园与否了？我们教育当中缺失的是最根本的东西。我们追求卓越是吧，失去了灵魂的卓越，这正好是一本书的书名。哈佛大学前哈佛学院院长，06年下来不做了，用了一年时间写了一本书。哈佛大学的自我反思，书名叫失去灵魂的卓越。副标题，哈佛是怎样遗忘教育的宗旨的。我看我们中国大陆大学更要反思这一点。先前还有基础教育。我认为那个复旦医学院的学生给同学喝的水里下的毒，这件事情不是复旦的责任，是他这样走过来的啊，终有进了复旦。基础教育出了严重的问题，我们有时候补课为时已晚。我们都知道青少年阶段是什么，人生观，世界观，成熟成长起来、形成起来的阶段，怎么好不读一点心学，传习录最起码。然后六祖坛经，这两本书是必读的。我们上午讲这个什么是心学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讲了这个心，讲到这个心之后，我们就讲禅宗。孟子是心学的开创，禅宗是用佛教的语言讲心学了，修行的方式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那么这个心如何理解呢？看八个字，金刚经里的八个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句话有点不大好懂，我们平时不都有心吗？还要生干吗？平时我们有心，但此心是假的，支配着我们的，让我们形成了种种欲望，期待，焦虑，希望，恐惧，绝望等等的这个心，业力造成，因此叫业识。这个业识有五个方面构成，叫五蕴。懂一点佛学的朋友一定知道五蕴是哪五个方面，心经背过吗？佛经当中最短的一部经叫心经，色受想行识。色受想行识。第一个颜色的色，表示我们的五官接触外部事物，获得外部事物给我们的感觉知觉表象。那叫色。受呢？我喝这个咖啡觉得味道好，吃那个苦瓜觉得苦，这叫受，感受。有了苦和乐不同的感受，于是就会什么啊，惦念，这个欲望来了，这叫想。想了以后要达到自己欲望的目标，那要行，这叫意志。意志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它需要辨别区分，要分别识，这是第五个识。色受想行识，构成了我们平时那个心了，业力所成，所以叫业识，我们就在此行之中了，我们就是在业识之中了，如何把它破了呢？这个给同学喝的水里下毒的那位学生。我就是五蕴驱动的吗？色受想行识。我们把自己局限于自己这样的业识里边了。我们把自己这个我们就在我们这个小我里，这个小我一定住相，一定着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本心来了。本心是我们的心。又是宇宙，这叫大其心。中国哲学，人生哲学。人生哲学就是守护和滋养我们的心，它不是针对头脑的，西方哲学针对头脑，中国哲学养心，要把我们的心养的和天一样大，那叫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你相信这句话吗？第十期：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什么叫佛性。不是空寂，这是对佛性的误解。佛性不是空寂。我们修佛干嘛呀？把我们的生命情感统统丢掉。空其心，错了，你要坐阐了怎么坐，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叫空心静坐，好石头一定做得比你好，你比得上石头吗，石头才叫空心静坐，千万不要误解了佛学。什么叫佛性？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它。我们每一个来到这世界上的男男女女，注定的要爱一次的。这件事情不是他们自己个人做出的决定。假如是个人主观上决定的，那么这世界会很奇怪。一部分人决定去爱，另一部分人决定不爱，没这种事。每一个来到这人世间的人，男人和女人注定要爱一次，不是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那么这一点恰好说明什么呢？说明我们还没来到这世界上已经有东西等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还没来就等着我们了。其中有一个叫什么啊？爱情。具体的一次恋爱，跟这个世界上任何具体的事物一样生生灭灭。因为具体的爱就是某一个男人跟某一个女人那份情感联系，它跟一个苹果是一样的，苹果会成熟的，然后熟透了，然后开始腐烂，然后烂到后来什么影子都没了。这件事这一点上，爱情和苹果是一样的，这是具体的两个人之间的那份爱嘛。但是具体的这一份爱消失了不等于爱本身没了。爱是佛性的一个方面，它不朽。假如某人恋爱过五次，五次都失恋了，于是他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他说是在这世界上，爱情本不存在，如果谁要跟我说世界上有真诚的爱情那叫天大的笑话。他这么想，对还是错了，他一定错了。具体的爱情的消失不是爱本身的消失。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表明他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我们就拿这个例子来说明什么叫佛性。佛性是人生不朽之价值的总和。不管什么时代的，其中一个方面就叫爱情。那个非诚勿扰2看过吧，里边用了仓央嘉措的一首诗，不管他是谁写的，我觉得写得真好，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我读到了这首诗了，我的第一个反应。仓央嘉措也许是他啊，用这首诗把爱情收归了佛门。什么叫我们的心？本心就是宇宙。什么叫宇宙？人类生活不朽的价值，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我们来到这世界上做一次人，就是展开我们的人生，就是要进入这不朽的价值。佛学让我们活的更好，不是让我们拒绝生活。于是陆象山说了这样的话。宇宙内事，即己分内事。王阳明心学在宋朝的先驱人物陆象山，他说的。然后再把这句句子倒一倒。己分内事，即宇宙内事。你以为你跟那个异性的相恋。这是你自己，仅仅属于你们自己个人的事吗？不，它是宇宙内事。然后你失恋了是吧，多痛苦啊，看着别人还照样地手拉着手，花前月下，温言侃语，唯独你被抛弃了。你感觉到这是一个我自己这个个人的偶然的不幸。不，己分内事，即宇宙内事，它也属于宇宙内事，不是你个人偶然的不幸。我们年轻的一代要有心学的修养，就这个道理。现在年轻的一代当中最痛苦的是白领，我认为他们比这个劳务工啊、新一代农民工要痛苦的多，因为他们的处境规定的啊，比方说我如果摆地摊的话，我没什么多大的烦恼。城管来了我逃，城管走了我又来了，我最多有愤怒，就对城管的愤怒。明天怎么样，今天赚点钱，先管好今天的肚子是吧。那白领是怎么回事呢？他想上升到资产阶级的队伍中去，又随时害怕落到无产阶级队伍中去。他的收入倒是要比劳工要高，但他还没达到财务自由。这个阶层普遍的心理疾患，忧郁症发病率极高，或者焦虑，或者忧虑，无非这两种。我绝非虚言。我看到了80后，就是我的下一代。我的儿子的那些同学聚会了，我旁听了，他们是主要发言人，他们很喜欢我，因为我跟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他们认为本来应该有的代沟啊。他们很想听王老师，希望王老师听听我们讲，然后再问问我，我发现他们十个八个，十个当中有八个有焦虑或者忧郁。怎么办？寻找心理医生吧，有用吗？心理学的用处，什么时候怎么用的啊？心理咨询医师先教你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一开始慢一点效果，后来又不行了，不行了，几次不行之后，心理咨询医师最后一招，在他的口袋里，那叫药，从此患上了什么啊？药物依赖症。我认为如此普遍的忧郁症、焦虑症，他们叫什么综合症等等，我也搞不清楚了。医学中，心理医学又要巧立名目了，给他们规律的讨论。其实呢，为什么发病率如此之高？它不是基因上的问题，有的是基因有问题的，他一定会犯什么。任何时代，再光明的时代，他也要犯得那个病。但现在这个发病率普遍吧，我们复旦大学哪一所大学现在没有心理咨询中心的。我心里想复旦大学要心理咨询中心干嘛，针对年轻的大学生，用的是现代科学叫心理学，其实根本问题在哪里？在心。所以心学不是心理学，他们最需要的是心学，而不是心理学。什么叫心学？改变人生态度，这是最根本的事。他们的人生态度在根本上没改变，他们只是受制于这个时代的趋迫。时代把那些价值标准、成功目标全部给他们了是吧。有人问，在今天讲王阳明心学有什么现实意义呢？这就是。我们能不能还我们中国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一个“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王阳明讲的啊，王阳明临走之前留下八个字：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我还要说什么呢？不必说了，亦复何言。此心光明，不管周围怎样的黑暗，我们的心光明。王阳明的心学在中国，果实结到到日本去了。日本一个非常重要的学者叫高濑武次郎，他写过一本书，叫日本之阳明学。我引用书中的一段话念给大家听。这是个日本学者写的那本书，叫日本之阳明学。其中这么说，我邦，就是他们日本啊，我邦阳明学之特色，在其有活动的实业家，实业家就自己实干的，有活动的实业家，藤树之大孝。藤树是一个人物，他对父母的那个孝，感动了全体日本国民，饭山之经论，饭山的那套学问，zheli之训话，zheli是个教育家。中桥之献身事业，中桥又是个日本人，乃至维新，就日本明治维新是吧，乃至维新诸豪杰震天动地之伟业，无一不由王学所赐，都是王阳明心学赐给他们的。那么些人物啊，把日本从古代社会推到近代社会中去的。其中最大的一次变革，各位都知道，明治维新。那些明治维新的领袖人物，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伟业的豪杰们，无一不是王阳明的信徒。日本有一个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一生有一块腰牌，挂在腰上的牌子，上面刻了一行字，终生俯首拜阳明，一辈子崇拜阳明。日本国民之精神，由阳明学所赐，我不免感到一点凄凉了。这本是我们的大思想家，你到绍兴那里去看一看，你去拜谒一下王阳明的墓。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发现，我是前年去的，那个墓是谁修的？日本人修的。然后竖了那个碑，我怎么知道日本人修的，这个碑背后刻的全是什么啊？修墓的日本人的名字，他们每年都要来的。让我们的下一代能不能早一点告别心理咨询，事情就这样。第十一期：下下人有上上智好，我们接着讲。没有禅宗。或者更具体点讲。如果没有慧能，即无后来的陆象山，王阳明的心学。所以隋唐时候的佛学，它的最高成果禅宗为宋明心学准备好了思想材料，是个非常重要的阶段。我们上午讲到了慧能，一个文盲不识字的。到了黄梅县东禅寺。弘忍法师了解到了，通过他的回答就知道了，此獦獠根器大利是吧，但是没有马上收他做徒弟，因为怕有人害他。这个东禅寺现在核心问题衣钵传给谁？弘忍法师年岁大了，衣钵的传承是这个继承权问题，当时是唐朝，朝廷支持佛教，每一个寺院的方丈同时一定是寺院地主，广有田产。所以衣钵的传承同时就是田产的继承，从此寺庙里就不清净了。弘忍法师有很高的智慧了，跟慧能说我不收你做徒弟，但我也不赶你走。你到舂米房里去劳动，叫他去舂米去，这对慧能最好的保护。后来终于，我上午也讲到说，弘忍法师觉得要传衣钵了，把众弟子们叫到跟前，跟他们讲话，世人生死事大，如等跟我学佛，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之苦海，自性若迷，佛何可救，对他们都不满意。如等，就你们，各作一偈给我看看，叫他们做偈句。就佛教当中的一种诗歌的体材，用一首短短的诗来表达对佛法的领会。这叫考试来了。后来，众弟子们回到寮房里都想做还是不做。后来一直的认为不必做，不约而同地认为不做。眼看我们的师父最喜欢的一个弟子叫神秀，让他做了首座弟子，将来衣钵肯定他得，我们也去做偈句等于跟他竞争。将来他得了衣钵没有我们好果子吃，所以大家想好了不做，神秀也要想做还是不做，他心里想，如果不做的话衣钵肯定拿不到。如果做了之后呢，师傅见了说做的不好，不光得不到衣钵，还在众弟子面前失去了威望。究竟做还是不做呢？进退两难。后来想出一个妙计，做还是要做的，但不要署名，在半夜三更里把它写在墙上，等师傅来见了，说做得好，承认自己做的。如果说做得不好，便不要吱声。他的偈句蛮出名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我们要把自己的身体不仅看成肉体，而且应该看成法身，像菩提树一般。这是第一句话，因为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所以菩提又成了智慧的象征。第二句话，心如明镜台。我们的心本来很干净，像明镜一般，但是来到这人世间，人世间到处都是灰尘，叫到处都是烦恼是吧，难免要沾染上灰尘，怎么办？时时勤拂拭，要不断的擦擦擦，勿使惹尘埃，不要让它沾染上灰尘。弘忍法师看到了，心里明白一定是神秀所做，师傅对自己的弟子所达到的境界了然于胸，跟弟子们这么讲，你们从今天起每天都要背诵这个偈句，对你们修行有很大的好处。私下里把神秀召到方丈室了，问他这个偈句是不是你做的，神秀说是我做的。如做此偈，未见本性，只在门外，未入门内，如再去做一首给我看看，对他这个偈句不满意，叫他再做一首。随后的几天里边神秀神思恍惚，再也做不出第二首。众弟子都在背诵他的偈句被慧能听见了，慧能在舂米房里劳动听见了。问一个小和尚，你们都在念什么？小和尚跟他讲，我们的师父说了，神秀首座这个偈句每天都要念诵，有大利益，对修行有很大的好处。那么慧能就说我不识字，你能不能完整的念给我听，那个小和尚就念了，念完之后慧能说我也来做一首。边上又有一个和尚笑起来了，你这个獦獠还做什么偈句，到舂米房里去舂米去吧。瞧不起他，慧能马上回答，马上跟他讲，切不可轻视初学者，轻视他人有无边无量的罪。上纲上线了，那个人听了有点慌，然后慧能还继续说，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志，那个人更慌。我们现在后来不是中国人后来说句话叫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是吧。此话哪里来，就从慧能这句话里套出来的化出来的啊。下下人就最卑贱的人，却可能有很高的智慧。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地位很高的人却可能没智慧。那个人后来慧能说我不会写字啊，烦劳你帮我把我的偈句也写在那个墙上。那个人说你先念吧，慧能就念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那人一听果然境界高了，但还不愿意帮他写。他跟慧能讲要我帮你把它写在墙上的话，要有条件的，什么条件？到时候你得了衣钵的话，必须先来渡我。慧能说这没问题的，终于那个人帮助慧能把偈句也写在墙上了。弘忍法师看到了，众弟子都在边上，弘忍法师脱下自己一只鞋子，用这个鞋子把墙上慧能的偈句擦掉了。说了一句话，亦未见本性，也还是没见到本性，当然这是对慧能继续的保护。众弟子一看，我们的师傅也不怎么欣赏他的偈句，慧能就是继续安全的。但是这句话仍然是真话。弘忍法师没说假话，佛家不打妄语，慧能的偈句境界是比神秀的高，但也还没见性呢，也就是说还没成佛呢，见性才成佛嘛。我们简单地说明一下这两个偈句的差别。然后再说明一下为什么慧能也没有见性，慧能的偈句境界要比神秀的偈句要高对吧。那么究竟高在哪里？神秀的偈句毛病出在哪里？他说我们有一个本来干净的心。然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有可能要沾染上灰尘。那么什么叫修心、修行呢？这个神秀用这首偈句表达他对修行的理解吧。什么叫修行？不断的擦灰，什么意思呢？就不断的把我们的心跟外部世界隔绝开来。要保持这种隔绝，外部世界为什么我们要跟它隔开？因为外部世界充满了烦恼。在这层意思里边他把心跟烦恼对立起来了吧。这个对立错了，我们上午已经讲过，烦恼来自哪里啊？就来自我们的心。智慧来自哪里？也来自我们的心。智慧跟烦恼是对立的是吧，但它们同出一源，根源是一个，还是那个心。你怎么好把这二者对立起来，叫二元对立呢？这是其中一个错，还有一个错误，他把修行看成是对烦恼的拒绝，这意味着什么？把众生的烦恼拒之门外，求个人的治疗，那叫小乘佛教，只求自己的解决问题，这不是释迦摩尼的智慧，大智慧就是大悲悯，你没有悲悯你就没有智慧。我们怎么好把众生的烦恼拒之门外呢，我们要拥抱众生的烦恼，把众生的烦恼也看成自己的烦恼，把众生的罪过也看成是自己的罪过，这才是大乘佛教。好了，毛病两个方面。我刚才讲过一个问题。比方说心理学发明出测量我们智力水平的一个量化的方式，叫智商是吧。那么请问根器能不能测量？慧根能不能测量？肯定不能测量，对吧？测量的事情叫科学的事情，慧根不是一个被你测量的对象。但是我们可以判断吧，能。假如你有一个孩子现在才三岁，初涉人世。假如他在上海，在一个弄堂里面走过，看见一个拾荒者在翻那个垃圾桶，里边有各种垃圾，这个拾荒者翻到了人家丢弃了的发霉了的食物，抓起来往嘴里塞下去吃，因为它饿坏了。你的孩子看到了这个场面，他不禁流下泪来，然后要求你一定给他几块钱。假如你那个才三岁的孩子是这样的，你放心好了，慧根不浅。智慧就是悲悯。智慧不是聪明啊，人不能太聪明啊，当然可以太聪明，但是要有智慧，没有智慧而聪明，那很可怕。就这样判断慧根的，因为悲悯和智慧是同一件事情。就是你的心大了。你打破了什么形骸之间隔是吧，就我们上午讲的啊，形骸间隔，你打破了，你的心就大，心里小怎么会被悲悯。这顺带讲的。好，慧能的偈句境界要比神秀的高。但是弘忍法师说亦未见本性，慧能的偈句针对了神秀的偈句的毛病，这叫针锋相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把这二元对立的东西移掉了，把心跟外部世界的对立无掉了，无掉了之后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有东西来，但这时候的慧能不知道。他的那个偈句其实表达了什么啊？金刚经八个字的前四个字，应无所住，也别把自己这个本来干净的心当回事情住在那里了，那就住了净相。这也是住相啊。有的人呢。这个是原则性蛮强的，不能不说是优点是吧，爱憎分明，干净和肮脏区分得清清楚楚，他保持自己的干净，不能接受任何的污垢。这是一个病啊，叫净相，住了净相。莲花是佛教的象征是吧，莲花生在哪里呢？生长在哪里？污泥里的。智慧从哪里来？从烦恼中来，世界上如果本无烦恼，要智慧干嘛？所以要彻底。慧能彻底了是吧。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前面四个字来了啊，无所住，无了之后你不能停留在无里边，你说出了空不能停留在空里边，那叫执着于空又是烦恼，你还要把这个空再空掉，那叫空空，又回到人世间，再入世吧。禅宗讲修行达到什么境界，百尺竿头是吧，还有什么，更进一步。这话你也别跟老外讲，他们听了觉得极奇怪，你这个竹子竹杆是吧，就一百尺长吧，你已经到顶上了，你怎么再进一步呢？荒谬吧。禅宗总喜欢用这种话来启发我们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该怎么进，回到生活中来。这时候的慧能尚未见性，真的。因为后四个字啊，而生其心他还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到了什么啊？悟的前夜了。如果说神秀只在门外，未入门内，那么慧能是什么？已经站在门槛上了，他只要再跨一步就进去了。【完结】